《沈修竹陳小然》[沈修竹陳小然] - 第8章

用晚飯的時候,重明沒有出來,沈修竹也沒搭理他。
只是他們一邊吃着飯,他一邊在西屋唱曲兒。
唱的那般凄楚,害幾個吃飯的人也沒了胃口。
乞丐都聽哭了,埋怨的看向沈修竹,「婉兒是真心喜歡你這個姐姐,你怎麼能這麼對她。」
沈修竹淡淡的瞥了乞丐一眼,「你也瘋了?」
乞丐長嘆一口氣,「要是老七在這兒,我都想勸勸他,婉兒長得天姿國色,性格又極好,還有本事,娶回家裡那是天大的福氣,只除了是個男人。」
沈修竹咬牙,「你信不信,他要是在這兒,我也勸他。」
見沈修竹真要生氣,乞丐訕訕的不敢說話了。
翌日,用過午飯,沈修竹哄着行意睡覺。
子衿進來,將一封信給沈修竹。
「咱們夥計跟着商隊北上販藥材,遮掩的很好,姑娘放心。」
沈修竹一直想知道兒子的消息,但去年冬里常下大雪,商隊都不走了,實在沒法傳信兒。等到開春才把信帶去盛京,等張琪回信,這又等了兩個多月了。
沈修竹迫不及待打開信,張琪先說了鋪子里的生意,這個冬天異常冷,炭鋪和皮貨鋪生意極好,米糧鋪越開越大,把左右兩邊的鋪子都給打通了,按着沈修竹的吩咐又開了藥行,大量備的那幾種藥草,竟被兵部採買了,轉手掙了一大筆。張琪在信中讚歎沈修竹實在有先見之明,開春後他又開了錢莊,因靈雲這招牌,百姓們都信任,所以錢莊的生意也不錯。
信到最後,張琪才提起沈修竹託付的那批貨保存完好,開春後已南運,有商隊護着,已平安交貨。
看到這句,沈修竹大大鬆了口氣。
意思就是她的兒子行知,已經照着她和曲墨染的約定,送到她師父的葯谷了。
這張信紙之下還有一張,沈修竹看過之後,確實大吃一驚。
謝子安竟然還活着!
當時麗娘捅了他一刀,她看到他倒在血泊里,怎麼可能沒死?後來侯府還辦了喪事,屍體入棺,棺槨埋進土裡,他莫不是從土裡鑽出來的?
想到這兒,沈修竹不禁脊背發寒。
而更讓她渾身冒寒氣的是,這謝子安竟領了那具偽裝成她的屍體,並且風光大葬。而且還日日去她墳前哭,不管多大的雪,多冷的天,盛京百姓常看到他落寞的背影,以及夾在寒風中的悲泣聲。
「三年生離又死別,風雪茫茫,人世無常。遙想當年洞房,你着紅妝,我英氣俊朗,奈何硝煙起,你哭着不舍,我扛起長槍……」
盛京百姓嘆謝子安對她的深情,還編了幾段唱詞。
沒人知他們已經和離,只知她是謝子安的亡妻。
而這謝子安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,竟然在皇上一次微服出巡遇到刺客的時候,英勇的救了皇上,為此還負了重傷。皇上重賞他,讓他承繼了靖安侯的爵位。
謝子安封侯後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墓碑上填上了靖安侯夫人的尊號。
看完這封信,沈修竹只覺青筋暴起,但無可發泄。
謝子安沒這腦子,他能絕地翻身,背後一定有高人指教。
沈修竹恨自己,當時怎麼不上去看看謝子安到底斷沒斷氣,如果沒斷氣,應該補他一刀的。但眼下卻是沒辦法,只能先北上再說。
第二天就要出發,當天晚上,沈修竹早早就躺床上睡了。
睡到半夜,聽到外面有打鬥聲。她心下一驚,趕忙起身穿好衣服,剛將行意抱起來,一個黑衣人闖了進來。
「子衿!乞丐!」她急忙求救。
但那黑衣人動作更快,提劍朝她刺過來。
沈修竹護着行意,堪堪躲過一擊,還沒站定,又一劍刺來。正這時候,一襲白影倏然而至,還沒看清招式,那黑衣人已經倒地上了。
「婉兒……」
重明此刻繃著臉,眸光狠厲,不似以往嬌弱可憐,眼中常含點點淚光。
他抱過沈修竹懷裡的行意,而後拉着她來到廳堂,又有七八個黑衣人過來,迅速朝他們逼近。而院中已經打成一團,子衿、乞丐還有花燭都陷入纏鬥中,無法脫身。
沈修竹心中不免發慌,心想重明武功再厲害,以一人之力對上這些高手,怕也要吃虧的。
正在她擔憂不已的時候,重明朝着逼來的黑衣人灑了一把黑色的藥粉,同時摟住她,一個轉身避開。再看那幾個黑衣人,一個個倒在地上,身體抽搐,七竅流血,頃刻就斃命了。
沈修竹有些傻,沒第一時間發現自己還在重明懷裡,被他緊緊抱着。
「姐姐,你沒事吧?」
沈修竹回過神兒來抬頭,但見重明眉頭輕蹙,正擔心的看着她。
這個姿勢……
「沒事。」她乾巴巴道。
「姐姐,婉兒好怕啊。」
「呃,他們都死了。」還是被你毒殺的。
重明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個死相凄慘的黑衣人,一下竟紅了眼睛,「婉兒殺人了,婉兒好可怕。」
「不怕不怕。」
「婉兒是不是很壞?」
「婉兒很好,婉兒是為了救姐姐和行意。」
「姐姐!」
「婉兒!」沈修竹正感動,重明小聲說了一句:「我於姐姐有救命之恩,姐姐可否同意讓婉兒做平妻?」
沈修竹:「……」
這時子衿他們解決了外面那些黑衣人進來了,看着廳堂里的幾具屍體,三人表情各異。
乞丐蹲下仔細檢查了這幾具屍體,隨後搖頭,「不知是誰派來的,但此地不能再待了。」
沈修竹點頭,讓子衿去收拾,等天一亮,他們就啟程。
重明聽了這話,掩面哭了起來,「姐姐心好狠,拋下婉兒不管了嗎?」
沈修竹看向乞丐,乞丐也一時拿不準主意。
「他們發現這莊子了,重明待在這裡也不安全,不若讓他跟着我們吧。」乞丐想了想,又添了一句,「而且他們主僕武功高強,不但能自保也能幫我們。」
沈修竹看重明哭得梨花帶雨的,也實在沒法拒絕。
「那婉兒,你跟我們一起走吧。」
重明一聽這話,立馬不哭了,樂顛顛往西屋走,「花燭,帶上我新做的那身衣服,等見了陸郎,我要穿給他看。」
沈修竹默了一下,轉頭問乞丐:「他會不會一輩子都這樣?」
「這不好說。」
「陳小然要是不娶他,他不得鬧翻天。」
「呃,老七隻怕消受不了。」

第一百五十八章遇土匪
因為帶着孩子,他們走的很慢,等到邊城雁歸城已經立秋了。
北邊冷得早,剛入秋,已經下過一場雪了。
雁歸城外十里有間客棧,他們一行夜宿在此,本來趕一趕能進城的,但重明染了風寒,路上昏沉了過去,只能先住下。
沈修竹跟客棧老闆要了一盤果脯,來到重明房間,正見花燭喂他吃藥。
「這葯怎麼這麼苦,婉兒實在喝不了。」重明衝著花燭撒嬌道。
花燭青着一張小臉,道:「葯都是苦的。」
「婉兒不想喝。」
「主子病了,喝葯才能好。」
「你不心疼婉兒嗎?」
「快喝。」
「花燭……」
「別逼我強灌你。」
見花燭這般冷麵冷心,重明埋進枕頭裡哭了起來。沈修竹見花燭身體繃緊,手握成拳,顯然已經忍到極點了。
沈修竹憋住笑,上前道:「我來哄他吧。」
花燭趕忙起身,小聲說了句謝謝,趕緊逃走了。這小丫頭平日里又拽又酷,不大跟他們說話的。
「婉兒,你看我給你拿了什麼?」
重明抽泣着抬頭,看到盤裡的果脯,委委屈屈道:「婉兒生病了,沒什麼胃口。」
「嗯,姐姐知道,不過這果脯酸酸甜甜的,很開胃的。」
沈修竹捏了一顆塞到重明嘴裏,「好吃嗎?」
重明砸吧了幾下,酸得眼睛鼻子都擰一起了,不過再品品又有些甜了。
「婉兒,你想不想早點見到陸郎?」
重明忙點頭,「自然是想的。」
「那得等你病好了才行。」
重明想了想,「那婉兒把這碗葯喝了,明天就能好。」
「喝了葯,姐姐再給你一顆果脯。」
哄着重明吃了葯,躺床上休息,沈修竹拍掉一身雞皮疙瘩往外走。
夜裡,沈修竹正睡得沉,聞到一股嗆鼻的味道,悠悠轉醒,這時又聽到有人大喊:「失火了,大家快跑!」
沈修竹一下驚醒,趕忙喚起子衿,而後抱上行意往外跑。
子衿護着她們跑到客棧外面,再看那客棧,整個已經燒起來了。逃出來不少人,但沈修竹一一看過去,卻不見重明、乞丐和花燭三人。
「壞了,他們還在裏面!」沈修竹驚道。
這時也有人喊:「我老娘還在裏面!」
「我孩子沒有跑出來!」
場面混亂的緊,子衿讓沈修竹在外面等着,她又跑了回去。
沈修竹一顆心提到嗓子眼,眼看一個接一個的跑出來,卻唯獨不見子衿他們。而在這時候,從暗處衝出來十幾個騎馬的黑衣人,將客棧外的這些人團團圍了起來。
「快跑,是黑雲山的土匪!」
有人喊了一句,當下這些人更慌了,哭的哭,喊的喊。
有個頭髮花白的老漢嚇得不輕,直接衝出包圍往外跑,跑了十幾步,一支利箭將他射倒。這一下,裏面的人更慌了,大家擠到一起,沒人敢再跑。
領頭是個禿頭的壯漢,他繞着這些人轉了一圈,沖手下道:「女的留下,男的殺死。」
那人一聲令下,從馬上下來五個壯漢,闖進人堆里,挑着男人拖了出來。有反抗的,當下就殺了,血花四濺。
沈修竹能感覺到血濺到臉上,但她沒有擦,只是抱緊行意,祈禱子衿他們趕緊從火場跑出來。
一個一個男人被揪出去,細數一下有十多個,那些馬賊讓他們跑。
「一個個慫蛋,老子讓你們跑,你們跑不跑?」
「憑你們這樣的也算男人!」
見沒人敢動,那領頭一刀劈了一個。
這幾個男人嚇壞了,一個個腿上打哆嗦。
他們不過是普通百姓,根本不會功夫,如何跟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匪比。
「她娘的,快跑,不然殺光你們!」那光頭一臉兇狠的吼了一聲。
幾個男人知留下也是死,倒不如碰碰運氣,於是一個帶頭,其餘的也都沖了出去,拚命地跑,發了瘋的跑。
那些土匪哈哈大笑起來,他們拚命想活的樣子在他們看來滑稽的很。
接着一支支飛箭射過去,男人們一個個倒地,沒人逃出去。
這一幕嚇得樓下的女人皆控制不住哭了起來,沈修竹也嚇的臉色慘白,身子瑟縮着。
「姐姐,婉兒好怕。」
這一聲……
沈修竹猛地激靈了一下,轉頭見重明虛弱的靠着她肩膀,一張小臉紅彤彤的,還發著高燒。
「花燭和乞丐呢?」
重明搖搖頭,「不知。」
這些土匪騎着馬圍着這一堆女人轉,一個一個臉上帶着猥瑣的笑。
「老大,您先挑,剩下的兄弟們再分。」
那領頭的往女人堆里掃過去,一眼看到了重明,舔了舔嘴唇,當即下馬,一把將重明拎了出來。
「姐姐!」
「婉兒!」
沈修竹大驚,忙要去救重明,但被一個土匪用大刀壓了下去。
「小娘子,喲,懷裡還有一個小東西呢。」
沈修竹忙抱緊行意,強作鎮定道:「放肆,你可知道我們的身份?」
那土匪愣了一愣,繼而笑道:「我倒要聽聽,你們是誰?」
沈修竹深吸一口氣道:「西北軍主帥陳小然,我是他夫人,那位是他的妾室,膽敢動我們……」
茲拉……
沈修竹話還沒說完,重明在土匪頭子的暴力下,上衣被扯壞了。
那土匪頭子看着重明的上身,愣了一愣,隨即罵道:「他娘的,怎麼是個男人!」
重明趴到地上,慟哭道:「我不活了,我不活了!」
正在這場面沒法收拾的時候,一隊人馬疾馳而來。
「老大,好像是官兵!」
「他娘的,快逃啊!」
「逃不掉了!」
形勢一下逆轉,先前跟沈修竹對話那土匪,一把將她抓住,推到土匪頭子身邊,「老大,這女人說是西北軍主帥陳小然的夫人,呃,地下這個是陳小然的小妾。」
土匪頭子艱難的看了地上重明一眼,「沒想到這陳小然口味這麼重。」
那些官兵即刻趕到,皆身穿鎧甲,一個個英姿勃發的。
他們先將餘下的女人救下,再看向土匪那邊,見他們挾持着兩個女人。
領頭官兵喊道:「北霸天,你作惡多端,我們追了你一路,追到此地,你以為你還能逃掉?」
那土匪頭子也就是北霸天咬了咬牙,隨即冷笑,一把將沈修竹推出來,將刀架到她脖子上:「你們可知這位是誰?」
領頭官兵皺緊眉頭,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土匪頭子。
「你們陸帥的夫人,還有她懷裡的是你們主帥的女兒,對了,還有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,他是你們主帥的小妾!你們最好趕緊把我們放了,不然我們就殺了他們。」

第一百五十九章再見他
北風吹得更加猛烈,夾着雪碴子,扎到人臉上生疼。
遠處的火光被風吹的搖曳生姿,猶如舞動的美人,然頃刻間客棧坍塌,火星四濺,把夜空燒得火紅。
沈修竹跑得急,沒有穿大氅,此刻冷得瑟瑟發抖。肩上架着一把彎刀,刀刃抵着肌膚,隨時可能被它割破喉嚨喪命。
而身後的土匪,似乎比她更慌更懼,呼吸聲很重,抓着刀的手也在顫。
稍稍一動,刀刃還是割破的皮膚。
溫熱的血流下來,沈修竹整個人綳得更緊,而懷裡的小丫頭許是被這氣氛感染,不安的扭動着身子,小手緊抓着沈修竹的衣襟。
此刻她背着光,而不遠處那些官兵迎着光,但看不清面容,只看到一個個佇立着,在風雪中巋然不動。
雙方對峙着,似乎過了很久,又似乎只在一瞬間。
雪突然揚起來,沈修竹迷了眼,待她再睜開,只見一支利箭破空而來,不及反應,身後的土匪倒地。
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,那一支箭正中土匪腦門。
「殺了這兩個女人……」
領頭的土匪話還沒說完,胸口中了一箭,當即斃命。
隨即那些官兵衝過來,迅速將剩下的土匪解決掉了。
背後的客棧還在燒,四下都是屍體,幾十條人命……
沈修竹呼吸很重,雙腿如灌了鉛邁不動。
「哇哇……」
懷裡的行意哭了,嘹亮的哭聲,瞬間把所有人的心魂喚了回來。
沈修竹下意識抬頭,但見那些官兵分開一條路,一人自高頭大馬上下來,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。先是模糊的一團,接着看到高大的身影,接着看到那張臉。
火光太遠,這夜太黑,本該看不清的,但沈修竹卻已在腦中將此人的面容描繪的清清楚楚。
這一刻,她緊繃的神經突然鬆弛,提着的心安穩的落下,那滯住的一口氣也緩緩出來。
「哇哇……」小丫頭哭得更急了,彷彿在找存在感。
因這哭聲,那人像是一下被定住了,許久才再次往前走。終於,火光照亮了他的臉,那一張曾俊美如玉,此刻淬着風霜,更具衝擊性的臉。
還有左臉那一道刀疤,讓這張臉帶着幾分陰狠。
沈修竹嘴唇顫動,「陸……」
「陸郎!」
重明一襲白衣,猶如兔子一般,一下躥到了陳小然的懷裡。
「陸郎,我終於見到你了。」
「此一程,踏過千山萬水,只為與你相見。」
「陸郎,你好狠的心啊!」
重明抱着陳小然,哭得那叫一個凄婉,真真令聞者悲,見者憐。
沈修竹:「……」
陳小然:「……」
「陸郎!」
重明摟住陳小然脖子,踮腳就要往上湊,嚇得陳小然趕緊推開他,還退後了一步,青着臉喝道:「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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